文章作者:不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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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电脑边上,不想看书,于是想到开起音乐,给你写信,这是很愉快的事情。
那天我和你说干脆叫我姐姐吧,因为我想,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弟弟是会非常骄傲的。但是你叫我姐姐,并不代表我就有资格指导你的精神之路,而且我会更加注意不要把我的倾向太多的灌输给你,从而辜负了你的信任。我想在我们以后的交往中,我能够做的事情一是提供我所熟悉的学科领域内的资讯,二是把我的一些感受拿出来和你分享,供你作为参照的依据之一。
那么,我今天首先要说的一点是,精神之路最为神奇的地方,在于一切道理都要到你自己经历之后才能懂得。我在18岁时候看到的书,记住的话,往往都像一团浆糊,要等到我在后来的岁月里真的经历了对某个具体问题的思考、判断、取舍,这句18岁就看到的话才会活起来。我想,读书对一个人的作用是真正的潜移默化,我们说言行举止、进退出处要有所据,你所据的,不是你脑海中那个无数阅读建立的一个图书馆式的知识系统,而是你内心一些细小的触动。我想,读书的首要含义,不是你记住了多少东西,而是你心灵的变化。
那么心灵的变化是什么呢?高尚可以慢慢来要求,以高尚作为唯一的目标,往往走向偏执和专制。借用一个叫醉钢琴的姐姐的话来说:在宏大的人文关怀底下要有生活的温情作为支撑。
首先的是,你要让你的心灵敏感柔软,你的心灵应该对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有最好的感受力,你要对世界上一切伤害美好的事物感到痛心,你不能让心灵坚硬起来。这要靠对艺术和情感的追求才能获得。我的想法是,人的心灵在孩童时期是敏感柔软的,但是成年的过程是内心硬化的过程,我们要在学着成熟的途中也注意保守心灵的童真。
第二是自由。在我的想法里,心灵的自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。只有自由的心灵才能让一个人最大限度地逃离他所处的局限,同时只有自由的心灵才能对个体的所为真正担有责任。我们的性别、国籍无法改变,我们一生必须面对很多的关系和责任,但是有一颗自由的心灵,你才能感知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美妙之处,并最后在行动上到达那里。大家都在考公务员、大家都在结婚、大家都在买房子,这些事情不是不能做,只是如果我们的心灵有着小孩子气的灵动,它会不时嚷嚷,说我们去一个更美的地方吧,那就是梦想。所以,我记得一句话,而这句话真的在我身上应验了——去做你最想做的事情,其他的,上帝会为你看顾。
第三是坚定。这一点是不需要刻意去追求的,刻意的追求只能达到偏执和孤僻,不能达到温和而有力的坚定。如果你的心灵里灌满了美和善,如果你对他人的痛苦和身边的丑恶都不能无所触动,你会最清晰的知道,你要去追寻什么,又要去保护什么;如果你的内心是自由的,我想,就再也不会有人能把他的观点强加给你,以功利的来屈折你对世界的看法。同时,你也会知道,人心的自由是人与已同的,别人也可以固守他的价值,你们远不需为此争出胜负。如果你能清楚地感知自己的内心,又能认识到世界的广袤多奇和价值观的多样,而且你能够尝试在你和他人之间做善意的交流,互相开放,你就有了最坚定安全的内心。
所以,我想,最重要的是,珍爱自己的内心,多和它谈谈,看它有什么感受,什么想法,如果你不能判断的事情,交给它去判断。
至于你问的读理论的问题。我只能说,我的历程和你一模一样,我也是看不懂的。上大学四年,我看的理论书,能记住内容的,不超过五本;能记住名字的,不超过十五本;看见了还能认得的,不超过五十本。但是,这些浆糊一样的阅读,只要是你认真读了的,会在你身上积累三种东西:第一,你会具备一种视野,哪怕把这本书忘光了,你也会凭空比别人多一些看问题的角度,和以后理解相似领域话题的能力;第二,是思维的训练,你看书,如果能把书中的推论在当时看明白,清理出其中的线索,就算一合上书就忘了,你也会因此增强了你的逻辑能力,这是非常重要的;第三,就是我最初说的,你的心灵在潜入的过程中净化了、柔化了。
最后,我要教你一些阅读选择的技巧,来帮助你选择读什么书。这是在任何大学文献课上都能学到的,只是你可能没有类似的课可以选择。
1,你可以上网上去搜索书单,在一些网站,都有给大学生推荐的书单,但是你拿到之后要做鉴别,选择水平较高的。
2,你可以定期翻看一到两种杂志,比如《读书》、《书城》、《天涯》,或者你的专业杂志,不需要多,但是要坚持,这些杂志在你们学校的阅览室一定有,也很容易买到。
3,无论你最开始的时候是看哪本理论书,你最后在阅读上走的道路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,因为任何一本书的论述都是建立在它学术史的谱系中的,你可以通过脚注尾注或参考书目的提示,找到一批与之相关的书。
最后我要说的是,虽然我们在年轻的时候都嫌自己太苍白稚嫩,都希望获得更的体验,但是正如精神之路要等体验来饯行,体验也要等待而不能模仿。所以,你可以做你在这个年龄,你的内心叫你做的事情,比如尝一口烟,尝一口酒,谈一次恋爱,在午夜的街上走一走。但是,不要为了做而去做,不要为了体验而去模仿。因为一切有价值的经历都因为它从属你生命的本能和生命的连续性,而不是塑胶模型。只有这个动作由你的情绪、情感、年龄、荷尔蒙、机缘来推动,它才是属于你的经历。模仿电视喝一瓶酒和失恋后喝一瓶酒是完全不一样的。此外,我想我们还需要理性和节制,因为人的尊严是体现在理性之中的。一切激烈的情感,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是可贵的,那就是它出于诚实心灵的表达,而不脱于理性的自我约束。而且对于自身理性的认知会在你放纵自己情感的时候,给你一种不至于脱缰的自信,从而反过来解放你的情感、自由你的心灵。
你和我在18岁的时候是多么相像,充满了逃离中学集中营的欢喜,对着初次向我们展开的世界不知何从下手。但是我想,持续的阅读和对心灵的诚实带我走下来的这条道路,我至今是觉得值得的。